睁开眼,我回到了邪术还没有死去的那一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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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,我重生了。
南法大的下战书不绝安静,如影象中的一样,宿舍老二还在孜孜不倦地用 MagicX 模子拆解着最新盛行的黑邪术。阳光斜斜地打在咒术投影屏上,他那张脸被荧光映得发绿,像一个已经开始腐败的苹果。
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整整十秒钟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跳得生疼。由于在我的影象里,一年后他会死。三年后,我会死。五年后,邪术会死。
而现在,齐备还没发生。
“你盯着我干嘛?”周衍头也不回,手指继承在投影屏上滑动,MagicX 的界面像瀑布一样往下游淌着看不懂的咒术符文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移开眼光,把涌上来的酸涩咽归去,“你继承。”
我的声音很寂静。重生这件事,纯熟了就好。
第一章:甜蜜的陷阱

01

我花了一整个下战书确认三件事。
第一,现在是南法大三年级的秋季学期,渡湖事故刚已往一年整。周衍就是从那次事故之后,从一个刚强的 MI 反对者酿成了 MagicX 的重度用户。
第二,符箓印刷系的李青瓷师姐还活着。我途经印刷实行室的时间,隔着玻璃看到她正在给一批新出的符箓贴标签。她脸上另有那种“拥抱未来”的发光心情。
第三,GrimoireHub 开放魔导书图书馆还能正常访问。我试着搜索了“空鸣反响”这个关键词,弹出了三百多条效果,没有被屏蔽的迹象。
好。齐备都还来得及。
我关掉投影屏,从上铺趴下来。宿舍老三在打游戏,用 MagicX 天生了一套主动连招脚本,在竞技场里杀得对面哭爹喊娘,嘴里喊着“MI 改变生存”。
改变生存。
我在心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02

《高级法阵架构》是学院最硬核的课。任课的陈教授是法阵学院资历最老的家伙之一,听说年轻时手写过十二万行 Manaflow 符文,构建了南法大第一座假造秘境的底层架构。
但现在他站在讲台上,照着 OpenMagic Agent 天生的教案念。
“同砚们留意看这个魔力回路的分形结构,它的拓扑特性决定了……”教授顿了一下,显然是在等投影屏上的下一页革新出来。
底下坐了四十二个人。有三十个在用 Agent 主动天生条记,八个在用 MagicX 跑作业,三个在睡觉,一个在用 Agent 给女朋侪写情书——用的是咒术隐喻体,肉麻得要死。
我在看周衍。
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没在用 Agent。他把教授展示的回路图复制到自己手边的草稿本上,用一支老式魔力墨水笔一笔一画地摹仿。他的手指很稳,但眉头皱着,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量。
下课后我凑已往看了一眼他的草稿本。
那份回路图被他拆成了七层,每一层旁边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释。有些地方被他圈了出来,打了问号,注了一行小字:“此处分形逻辑与底子理论抵牾,待验证。”
“你手写的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把草稿本合上,揉了揉眉心,“用 Agent 拆解的话,零点三秒就出效果,全部的优化发起都给你列得清清楚楚。但是它不会告诉你它为什么那样优化。它给你的是一份完善的答案,但你看不到它头脑里走过的那些弯路。”
“走弯路很告急吗?”
“走弯路是你知道哪条路走不通。”他把笔收进笔袋,“下次遇到雷同的标题,你才知道怎么绕。假如你从来不走弯路,遇到一个新标题,你连那里会有坑都不知道。”
我当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。
由于宿世的我,就是谁人从来不走弯路的人。我用 MI 天生的作业拿了四年全优,用 MI 操持的秘境拿了学院杯金奖,用 MI 包装的简历拿到了魔导工业复合体的任命关照。我的人生是一条笔挺的、完善的、由 MI 铺就的高速公路。
然后我在谁人雨夜里,被这条高速公路送进了坟墓。
03

晚上十点,宿舍楼熄灯。老三早就裹着被子打鼾了,嘴里还在嘟囔“MI 牛逼”。
周衍的投影屏还亮着。他在 GrimoireHub 上翻文献,屏幕上的标签页密密麻麻开了二三十个。MagicX 的对话框悬浮在旁边,他时不时输入一段提示词,让模子帮他跑数据。
我躺在上铺,看着他屏幕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“林安。”他突然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一年前那次田野稽核吗?渡湖那次。”
我固然记得。那次事故在宿世被我在口试时讲了无数次,用来阐明“MI 怎样改变传统邪术头脑”。每一次讲,口试官都会袒露赞赏的微笑,然后在我的评估表上打一个“拥抱变革”的标签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我当时以为,我们是在作弊。”周衍的声音在暗中里显得很轻,“现在我以为,那大概是我大学三年学到的最告急的一课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你当时间要是没带 OpenMagic Agent,我们俩大概就沉在谁人湖底了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从那以后,我就不绝在想一个标题——我们学的那套东西,到底是被 MI 解放了,还是被 MI 报废了?”
“你想出答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以为快了。”
他转转头继承看屏幕。MagicX 的界面上,一个全新的咒术架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率天生,完善的、优雅的、天衣无缝的。
我闭上眼。
宿世,我听到的他的末了一句话,是他从实行楼顶层往下跳之前,留给我的语音消息。
他说:“林安,我终于找到答案了。”
04

渡湖事故发生在一年前的秋季田野稽核。
那是《秘境开辟练习》的实地模块,要修业生在不依赖学校底子办法的条件下,从一个直径三公里的天然湖东岸抵达西岸。可以泅渡,可以飞行,可以用任何自己携带的咒术工具。评分尺度只有一个:服从和创意。
“分水诀。”我说,“直接劈开一条路,走已往。”
周衍当时还没酿成厥后谁人 MI 重度用户。他站在湖边,手里拿着一根魔力探测杖,对着湖面比划了半天,然后摇头。
“不可。湖太大了,分水诀的魔力斲丧和水量成正比。这个湖的蓄水量,假如要维持一条通道到对岸,斲丧的魔力大概相当于四十个尺度魔力单位。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到十五个单位。走到一半就会法力耗尽,然后被湖水压扁。”
他用一种教小门生算数的耐心跟我表明完,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漱口杯。不锈钢的,杯壁上还印着南法大的校徽。
“你要刷牙?”我问。
他没理我。他把杯子放在地上,掏出一支刻刀,在杯底刻了一个放大回路。他的手指很稳,刀锋过处,魔力纹路像发丝一样细密地铺睁开来。整个过程大概花了非常钟。
然后他注入魔力,杯子开始膨胀。
十秒后,一个富足装下两个人的小船出现在湖边,杯壁上南法大的校徽被撑成了脸盆那么大。
“真正的邪术师善于使用现有条件。”他把船推进水里,转头看了我一眼,心情里有种少年人特有的得意,“上来。”
我们上去了。
船在寂静的湖面上滑行,速率不快,但稳固。周衍坐在船头,用一根树枝作舵,嘴里念叨着渡湖以后要去镇上吃红烧肉。阳光很好,湖水很蓝,齐备都很好。
然后船开始侧倾。
先是向左倾斜了大概十五度,我本能地往右靠了一下。然后右倾酿成了二十度。然后二十五度。
“别动!”周衍厉声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船的左右摇摆酿成了周期性的晃动,幅度越来越大。湖水开始从船舷边沿漫进来。
“我们两个人重量不匀称。”周衍的语速极快,“杯子自己是轴对称的,但放大后,杯壁厚度的微小差别被等比放大了,再加上我们的体重分布,形成了一个正反馈震荡——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就是船要翻了。”
他开始在随身的条记本上飞速演算。我看到他在画一个极其复杂的均衡回路,分支节点多得像是老树根,每一笔都带着魔力标志。他的额头上已经分泌汗。
“这个回路太复杂了,”他说,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忙乱,“须要几天才华分析操持好,我们——”
“用我这个。”
我掏出咒术投影屏,打开 OpenMagic Agent。
周衍看了一眼我的屏幕,心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“那是 MI。”
“对,它是 MI。”我把征象形貌输入对话框:小型船体,重量分布不均导致的周期性侧倾,须要即时均衡方案。
Agent 的相应速率很快。
五秒钟开始分析。二十秒给出思绪。两分钟完成回路操持。三分钟后,一个完备的均衡符箓出现在我的屏幕上。
我把它打印出来。
一张巴掌大的符纸,上面印着细密的魔力回路,纹路麋集得像集成电路。我把符箓贴在船体内侧,注入魔力。
侧倾克制了。
船规复了安稳,湖面重新变回一面镜子。周衍看着那张符箓,沉默沉静了很长时间。那沉默沉静里没有感激,没有赞叹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信奉被敲掉了一个角。
“这东西确实有点东西。”他末了说。
但标题还没有竣事。
船不走直线。
侧倾标题办理之后,我们的船开始在湖面上打转。不是随着水流漂,而是有规律的、周期性的打转,像一个在水面上画圆的陀螺。
周衍趴在船边研究了半天,从船底到船舵,从魔力流向到水文条件,把全部能查抄的都查抄了一遍。
然后他直发迹,表情很不悦目。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承认一桩恶行,“不是通例标题。大概是上一个符箓的魔力回路和船体自己的邪术属性产生了耦合,形成了某种……某种奇怪的偏转力矩。这是一个非常埋伏的疑难杂症,须要花很长时间渐渐调试。”
“我们没有很长时间。”
我又打开了 OpenMagic Agent。我把刚才的征象形貌更新,加上了“原地打转”这一条。
Agent 又沉默沉静了十几秒。然后弹出了分析效果:
“检测到上一符箓回路存在手性特性。符箓回路在优化重量均衡时,接纳了非完全对称的魔力分配路径,导致船体受到连续性的侧向推力。该推力不敷以造成颠覆,但会在水面摩擦系数较低的环境下产生旋转效应。发起使用均衡符箓 v2.0,以正确的反向推学习正该毛病。”
下面是新符箓的操持图。
我把它打印出来,贴在船的另一侧,注入魔力。
船不转了。
笔挺地、稳固地,向对岸驶去。
周衍坐在船头,看着那张 v2.0 符箓发呆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心情里每一个渺小的变革——从狐疑,到叹服,到一种说不清楚的、近乎哀伤的东西。
“它比我看得清楚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它比我更快,更准,更全面。它不在邪术里,但它比任何邪术师都懂邪术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“林安,你说,我们学这些,另故意义吗?”
我当时是怎么复兴的?
我说:“固然故意义啊,工具是工具,人是人。工具再强也是人用的。你别想太多了,登岸了我请你吃红烧肉。”
他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现在追念起来,那大概是我宿世错过的最告急的一个信号。他在谁人时间就已经开始猜疑了,而我用一个红烧肉的答应,把他推回了深渊。
05

“林安。”
周衍的声音把我从追念里拽返来。宿舍的灯已经全熄了,只有他投影屏的微光还在闪耀。
“你刚才说,你记得渡湖那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绝想问你,”他的声音从下铺传来,在暗中里显得格外清楚,“你当时间为什么那么快就想到用 MI?我们身边大部门人,包罗我,遇到标题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办理。你是怎么想的?”
我沉默沉静了一会儿。
宿世的我,会复兴“由于服从高啊”“工具就是拿来用的嘛”之类的话。但现在的我,躺在这张熟悉的宿舍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荧光,听到自己说:
“由于我怕沉下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当时在想,假如不消 MI,我们俩大概真的会死在谁人湖底。你分析的那些回路,那些分形、拓扑、魔力流——我一个都不会。我只会最底子的咒术,分水诀还不太熟。你一个人扛着,扛不住。MI 是我的救生圈。”
暗中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“你说‘我当时’,”周衍说,“你现在不是如许想了?”
我又沉默沉静了一会儿。
“周衍,你以为 MI 是什么?”
“工具。”他绝不夷由,“一个非常强盛的工具。就像一个放大器,能把一个平凡邪术师的本领放大几十倍。”
“那假如有一天,”我说,声音很平,“这个放大器突然不让你用了呢?”
“为什么不让我用?”
“由于它要收费。由于它以为你不敷格。由于它背后的公司换了个老板。由于各种各样你无法控制的缘故原由。”
投影屏的光灭了。周衍大概是关掉了屏幕。
暗中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了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在和我语言,而毕竟上,他也确实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。
“你想说的是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是,”我盯着天花板,“一个工具,假如好到让你离不开它,那它就不是工具了。你是它的工具。”
他没有语言。
过了很久,下铺传来一声险些听不到的叹息。
“林安,你本日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你从前从来不思索这些东西。你从前最喜欢说的就是‘能用就行’。”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脸。
“大概是我长大了。”
“放屁,你大三了才长大?”
“晚熟。”
他笑了一声,然后是翻身的声音。被子窸窸窣窣。
“睡吧,”他说,“来日诰日另有陈教授的课。他那堂课我用 MI 天生了三个版本的条记,来日诰日早上你挑一个用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闭上眼。宿舍安静下来,只有老三的鼾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魔导打印机咔咔声。
我在暗中里睁着眼,久久没有睡着。由于我想起来,宿世的这个晚上,他说的不是“你挑一个用”,而是“我已经帮你天生好了”。
这一世,他多给了我一个选择。
固然只是三个版本的区别,但选择自己,就是齐备的开始。
第二章:南山来信

01

南法大的清晨从来不属于门生。
早上七点,魔导打印机就已经在符箓印刷系的实行室里咔咔作响。那声音穿透三堵墙、两扇门、一条走廊,精准地刺进我们宿舍,比任何闹钟都好使。
老三把被子蒙在头上,闷声骂了一句什么。
周衍已经起来了。他坐在床边,投影屏亮着,MagicX的界面正在天生本日的《高级法阵架构》预习条记。三秒钟,四页内容,从知识点梳理到课后习题答案,格式工整,条理清楚。
他把条记发给我,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
“本日降温了,”他望着窗外说,“远山上的云压得很低,像是要刮台风了。”
南法大的校园坐落在盆地边沿,往北看能望见一道绵延的山脉。客岁的田野渡湖稽核就是在山里的天然湖举行的。厥后学院以为风险太大,把实地模块改成了假造秘境,我们再也没出过校门。
“反正我们也不消再渡湖了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周衍放下杯子,“不消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。是遗憾?是吊唁?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感情?我分辨不出来。
02

《高级法阵架构》第二堂课,陈教授继承用MI天生的教案念经。
“本日我们讲魔力回路的分形拓扑优化。各人看投影屏上的这个案例,这是一个典范的……呃……等一下,这一页好像有点标题。”
他皱着眉头在屏幕上划了几下。全班四十多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“这个案例的条件条件设定有误,”陈教授说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“低魔环境下,魔力衰减系数应该取零点三,不是零点七。这个结论的优化路径须要重新调解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夷由什么。然后他说:“这个教案是MI天生的,看来模子在界限条件判定上另有不敷。同砚们自己归去查对一下讲义第三十七页,讲义上的案例是精确的。”
我不由得笑了一下。不是讽刺,是真的以为可笑——教授发现MI错了,但他没有自己重写教案,而是让门生自己去查对讲义。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手写过教案了。
周衍没笑。他在草稿本上把谁人案例重新画了一遍,在衰减系数旁边标注了一个大大的“0.3”,然后用自己的方法重新推导了一遍优化路径。
“你在干嘛?”我小声问。
“验证。”
“MI不是已经被验证堕落了吗?”
“我不是在验证MI,”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“我是在验证教授。假如他没有发现这个错误怎么办?假如他已经失去了发现这个错误的本领怎么办?”
“他刚才是自己发现的。”
“对,他刚才是自己发现的。”周衍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陈教授,眼光里有种奇怪的审视,“那还能发现多久呢?”
03

下课的时间,我从后门出去,正悦目到李青瓷站在走廊里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看起来不太好。
不是抱病那种欠好。是那种连续熬夜好几天的干瘪,眼袋很重,嘴唇干裂,头发恣意扎了个马尾。她穿着一件符箓印刷系的系服,袖口沾着墨迹,指甲缝里也嵌着玄色的印泥。
“林安。”她叫住我,“你迩来见过周衍吗?”
“天天都见,我们一个宿舍。”
“帮我把这个给他。”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,“转交就行,不消说什么。”
信封很薄,内里的东西硬硬的,像是一张卡片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封信。”她抿了抿嘴唇,“不是我写的。是别人托我转交给他的。那人……是周衍的高中同砚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信封。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“周衍 亲启”,寄件人地点是南山符文回路职业技能大学。谁人学校的名字印在信封上,校徽是一个齿轮和一支符文笔交错的图案。
“南山符文回路职业技能大学。”我念出来,“就在隔壁还要寄信?走都走过来了。”
李青瓷的表情暗了一下,没有复兴这个标题。
“你还没听说吗?”她说,“他们学校本年出了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她没复兴。走廊止境有个老师喊她去帮助搬符箓纸,她冲我摆了摆手,转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很小,沉没在一群抱着质料的门生中央,很快就看不到了。
我把信封揣入口袋,往宿舍走。
归去的路上,我颠末符箓印刷系的大楼。那栋楼是南法大最老的构筑之一,外墙爬满了常春藤,听说建校第一年就开始作育符箓印刷师。南法大最得意的传统之一就是“手写符文,手绘回路”,符箓印刷系的招生简章上印着金句:每一个符箓师都是邪术文明的守夜人。
现在,大楼侧门停着一辆货车。工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——一台符箓印刷机、两箱魔力印泥、三摞符纸模板。负责监工的是一个我不熟悉的中年人,穿着魔导工业复合体的制服,手拿一块记事板,嘴里念着“编号0427,移库,签收”。
那些印刷机是手动的。李青瓷客岁给我展示过怎么操纵——要用手指感受符纸的纹理,用魔力引导印泥的流向,每一张符箓印刷出来都有渺小的差别,那是人的陈迹。
现在它们被搬上一辆货车,不知道要运到那里去。
04

我把信交给周衍的时间,他正在用MagicX跑一个复杂的秘境模拟。
“你高中同砚的信。”我把信封放在他桌上,“李师姐让转交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信封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大概半秒钟。
“哪个高中同砚?”
“不知道。你自己看。”
他拆开信封。内里是一张明信片巨细的硬卡纸,正面印着南山符文回路职业技能大学的校门照片,反面是几行字。字写得很用力,墨水在迁移转变处有很深的压痕。
周衍读完,把卡片放下,继承跑模拟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“许慎。”
“你高中同砚?”
“对。从前坐我背面。他符文回路效果不太好,高考没考上南法大,去了南山职大读符箓印刷。”周衍顿了顿,“他说他们专业本年就业率是零。”
“零?”
“零。一个班三十七个人,没有一个人找到本专业的工作。上一届至少另有几个去了魔导工厂,这一届全没了。”他把卡片推到我面前,“你看末了一句。”
我低头看。
许慎的字迹很潦草,但末了一行格外端正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上去的:
“‘从前我们手绘一张聚灵符要三天,MI一秒钟出十张,风致还比我们稳固。老师说这是技能革命,让我们拥抱变革。我们拥抱了,然后发现我们被拥抱掉了。’”
我把卡片放下。
“你能帮他什么吗?”我问。
周衍沉默沉静了很久。投影屏上,MagicX的模拟还在跑,进度条一闪一闪。
“我想给他回封信,”他说,“但我不知道该写什么。告诉他‘齐备都会好’?告诉他‘积极就有回报’?告诉他‘真正的邪术师不会被工具取代’?”
他的声音很寂静,但寂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这些话我自己都不信了。”
05

那天晚上,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不是由于周衍的话,而是由于我想起了许慎。宿世,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年后的校内论坛上。
跳楼。
从南法大图书馆的顶楼跳下来,砸在了符箓印刷系大楼的侧门前。没有人知道一个南山职大的毕业生为什么要跑回南法大跳楼。官方转达只写了“个人缘故原由”,帖子被很快删除,舆论被很快平息。宿世的我乃至没有太在意这件事,扫了一眼标题就划已往了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他来找过周衍。他大概想过告急,想过倾诉,想过从谁人他信托的高中同砚那里得到一点什么——一个发起、一份安慰、一次转先容。
但他只得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复书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。下铺的投影屏还亮着,周衍没睡。他在写东西。
不是条记,不是代码,不是MI天生的任何东西。是他的手,握着那支魔力墨水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字。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在做一件很告急的事。
我悄悄探下头去看。
纸上写的是:
“许慎:
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背面另有几行,被他的手挡住了。他又写了很久,中央停下来好反复,把纸揉掉重新写。
第二天早上,他的桌上放着三个被揉成团的信封和末了谁人成品。他去邮局寄信的时间没叫我们,是自己去的。
我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,但我知道他没有效MI帮他写。他把那三个揉掉的草稿和末了一个成品信封都带去了邮局,好像每一个版本都很告急,不能被扬弃。
06

周末,李青瓷约我去镇上的小吃街。
她点了一碗牛肉面,加了两份辣子,吃得满头是汗。吃到一半,她突然把筷子往碗里一插,说了一句“不吃了”,然后把碗推开。
“你胃口欠好?”我问。
“不是胃口欠好。”她说,“我昨天口试了一家魔导工厂,符箓质检岗。口试官是个MI体系。它让我对着摄像头说了非常钟自我先容,然后弹出一行字:‘您的技能配景与本岗位需求匹配度为百分之四十三,发起转行思量魔导装备维护或物流管理。’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没法说。它是一个对话框,对面没有人。”她把碗又拉返来,吃了一大口面,“你知道最怪诞的是什么吗?这家工厂三年前最大的雇用卖点就是‘手工符箓,匠心制作’。现在他们连口试都不舍得派一个活人来。”
“以是你预备转行吗?”
“转哪行?”她笑了一下,嘴角沾着辣椒油,“魔导装备维护?MI也在做。物流管理?MI三秒钟能排完一千单。我去给MI当助手?然后等MI学会了自己当助手,再把我踢掉?”
她放下筷子,仰面看着我。
“林安,你说,我们这些学邪术的,以后还夺目什么?”
我不假思索地复兴:“做MI做不了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是MI做不了的?”
我张了张嘴,突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讲台上讲课?MI能。写教案?MI能。操持法阵、画符箓、排课表、写论文、做科研、口试应聘、管理库存——MI都能。
“你看,”李青瓷说,“连你都说不出来。”
“我不是说不出来,”我说,“我是在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我室友迩来在做一个东西,”我压低声音,“一个开源的东西。详细的我不能说,但我以为谁人方向是对的。”
李青瓷盯着我看了几秒钟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是捉住了什么。
“周衍?”
我没复兴。但沉默沉静自己就是一个复兴。
“帮我转告他一件事。”她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,用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手绘了四年来全部的符箓,一本条记本,整整洁齐。MI能天生这些东西,但它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被画出来的。”她站起来,把包挎到肩上,“假如有一天MI不让我们用了,至少另有人记得怎么用手画一张最简朴的聚灵符。”
她转身走了,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散在小吃街的拐角处,突然以为很忸怩。宿世的我,重新到尾只看到了自己的优点。我不在乎许慎为什么跳楼,不在乎李青瓷怎么被MI优化,不在乎周衍末了发现了什么原形。我只在乎我的GPA、我的金奖、我的任命关照。
然后我死了,死在一群我不熟悉的、穿着魔导工业复合体制服的人手里。死之前,他们对我说的末了一句话是: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我当时乃至不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了不应看的东西。现在我知道了。我看到了周衍留下的那些资料。
07

回到宿舍,周衍正在摒挡桌子。
他把他那些散乱的草稿纸、魔力探测杖、漱口杯(他从渡湖后就不绝顿着)全部整整洁齐地码到一边,把寻常堆满杂物的桌面清出了一大片空隙。
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沓极新的草稿纸,一本《Manaflow法阵操持语言》讲义,和一支新的魔力墨水笔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做一件事。”他把笔帽拔掉,在草稿纸上画下第一条线,“一件应该一年前就开始做的事。”
他画的是一个魔力回路的起始符。最底子的那种。每一个法阵学院大一新生在入学第一周就学过的东西。
“我以为你在做‘空鸣反响’。”我说。
“‘空鸣反响’也在做。但这个不一样。”他的笔没停,“‘空鸣反响’办理的是‘邪术应该怎么运行’的标题。我现在做的,办理的是另一个标题。”
“什么标题?”
“假如有一天MI不让我们用了,”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魔力的微光从墨水渗出出来,像一根细到极致的银丝,“至少另有人记得怎么用手画一个最简朴的回路。”
我停住了。
这句话,和李青瓷在小吃街说的那句,险些千篇同等。
“这是李师姐让我转告你的。”我鬼使神差地说。
周衍停下笔,仰面看我。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她手绘了四年来全部的符箓。假如有一天MI不让我们用了,至少另有人记得怎么用手画一张最简朴的聚灵符。”
周衍沉默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苦笑,也不是那种苦笑不得的笑。是一种很淡的、很轻的、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笑。
“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。”
他把眼光收回纸上,重新开始画。
那天晚上,他画了整整三个小时。画完了一张,查抄了一遍,揉掉,重新画。再查抄,再揉掉。直到破晓两点,他终于画完了一张满足的——一个最底子的元素转化回路。没有任何MI辅助,没有参考任何模板,纯手写,纯手动。
他把那张纸举到灯下看,魔力的微光在回路纹路里徐徐活动,像一条微缩的银河。
“大逐一开学就该学会的东西,”他说,“我花了三年才真正学会。”
“你大一的效果是年级第三。”我提示他。
“那是在MI出现之前的我。”他把纸放下,“不是现在的我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了。
“许慎来信里说,他们老师说技能革命是功德,拥抱变革就不会被镌汰。但那些老师说这句话的时间,自己也离镌汰不远了。”他望着那张手写的回路,“你拥抱变革,变革拥抱你吗?你伸开双手去拥抱一个东西,谁人东西有没有手来拥抱你?”
“MI没有手。”我说。
“对,MI没有手。”他把那张回路收进抽屉里,和许慎的明信片放在一起,“以是它不会拥抱任何人。它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全部人列队去抱它。有人抱住了,有人没抱住,有人抱着抱着被它带走了。”
“带走?”
“被带走的人,以为自己上了一条船。着实那是一条流水线。”
他关上抽屉。咔嗒一声,很轻。
08

半夜,我被热醒了。
南法大的冬天来得晚,但暖气来得早。学院的魔导供暖体系在前一天被升级了固件,听说是为了“优化热能分配服从”,效果把宿舍楼的温度烧到了将近三十度。有人开了窗,湿热的风从窗户灌进来,夹着远处魔导打印机咔咔咔的声响,像一锅煮不开的温水。
周衍还没睡。
我悄悄探下头去。他的投影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,屏幕上是 GrimoireHub 的界面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,滴在桌面上,他没有擦。
他在一个项目页面上编辑着什么,标题栏里只有一串乱码,但代码区的解释写得很清楚:
“本项目致力于构建完全开源的底子邪术工具链,全部符文、法阵、咒术架构均接纳开放协议发布,不受任何商业MI平台限定。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、修改、分发。”
乱码下面,他刚添加了一个项目简介。只有一句话:
“‘我们之以是能望见,是由于我们选择点燃火把,而不是等候太阳升起。’”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心情照得很认真。他大概不知道我在看他。也大概知道,但不在乎。
我重新躺下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宿世,这个项目没有出现。宿世,周衍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“空鸣反响”的研究里,他信任MI是工具,是好用的、强盛的、不可替换的工具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替换MI的东西。
但这一世,许慎的信在他桌上。谁人被他揉掉了三遍的信封,谁人他一个人走到邮局寄出的复书,谁人在南山职大图书馆顶楼没有跳下去的身影——至少现在还没跳下去。
这一世,多了一个选择。
我闭上眼睛,头脑里反复回放着周衍刚才写下的那句话:我们之以是能望见,是由于我们选择点燃火把,而不是等候太阳升起。
今晚的火把已经在燃烧了。
来日诰日,我们要把它举得更高。
窗外,魔导打印机还在咔咔作响。那声音穿过冬夜的凉风,穿过结冰的湖面,穿过甜睡的校园,一遍又一遍,像是这个期间的心跳。
而周衍的键盘声,很轻很轻,夹在打印机的轰鸣中央,险些听不见。
但它没有停。
第三卷:邪术的反击

01

大三的放学期刚开学,魔导尺度化委员会发布了第一版《魔力使用权分级制度(征求意见稿)》。
全文一万两千字,语言严谨,逻辑缜密,每一个条款都配有详细的表明阐明和统计数据支持。任何人读完这份文件,都会得出一个结论:这是为了邪术文明的可连续发展,是为了优化魔力资源的分配服从,是为了掩护广大施法者的正当权益。
周衍花了三个小时读完了全文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脏话。
“怎么了?”我从上铺探下头。
“你看第八条第三款。”他把屏幕转向我。
我凑已往看。那一条写的是:“施法者品级根据其邪术本领综合评估效果确定,评估方式包罗但不限于:尺度化咒术测试、魔力颠簸频谱分析、以及在 MagicX 平台上的项目完成度评价。”
“MagicX 平台上的项目完成度评价。”我把这句话念了一遍,“意思就是——”
“意思就是,”周衍接上,“你的邪术水平好欠好,不是看你真的会不会邪术,而是看你在 MI 上用得熟不纯熟。”
“那假如一个人不消 MI 呢?”
“那他在这个评价体系里的得分就是零。没有分数,就没有品级。没有品级,就——”
“就不是邪术师。”
“对。你手里有没有魔杖不告急,你会不会念咒不告急,你有没有在 MagicX 上跑过项目才告急。你不是在向邪术证明你,你是在向 MI 证明你。”
他把屏幕转归去,沉默沉静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这叫界说权。谁把握了‘什么是邪术’的界说权,谁就把握了全部的邪术师。从前,这个界说权在学院手里,在教授手里,在汗青上那些巨大的邪术师手里。现在,在一个模子手里。”
02

征求意见稿发布的第三天,南法大校内论坛炸了。
有人贴出了南山符文回路职业技能大学本年的就业率统计:符箓印刷专业,就业率百分之六;魔力装备维护专业,就业率百分之四;应用咒术专业,就业率百分之零。全校匀称就业率不到百分之十五,创下建校以来最低纪录。
帖子的末了一句话写的是:“客岁他们告诉我们,拥抱 MI 就不会被镌汰。我们拥抱了,MI 把我们抱死了。”
帖子被删了,然后又被发出来,又被删了,然后又出现了。每次出现都比上一次多一段。到当天晚上,谁人帖子已经有了四十七个版本的截图,在 GrimoireHub 的各种镜像站点上流传。
周衍把每一个版本都生存了下来。
“你在网络什么?”我问。
“证据。”他把截图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,定名,“等有一天有人问‘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反抗’的时间,这些东西就是答案。不是我们不反抗,是反抗的声音都被删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就像许慎的信一样。”
许慎的信。那封被揉掉了三遍、终极由信鸥送出的复书。我不知道周衍在信里写了什么,但从那以后,他桌上的谁人乱码项目就再也没有停过。偶尔间他会彻夜写东西,屏幕上密密麻麻满是手写的符文和解释,没有一条是 MI 天生的。
他给谁人乱码项目取了一个名字。
Deepmagic。
03

李青瓷的毕业论文答辩定在三月的末了一个星期四。
她约请我去旁听。讲堂不大,坐了十来个人,除了答辩委员会的三位老师,其他都是她的师弟师妹。她的导师坐在第一排最右边,心情很玄妙——得意中混淆着不安,像是一个赌徒看着自己押注的赛马跑到了第一个弯道。
答辩开始。李青瓷打开投影屏,展示她的论文封面:《基于 MI 辅助的符箓尺度化生产流程优化》。
“这个标题,”答辩委员会主席翻着论文,“你用了‘MI 辅助’这个词。能不能说说,在整个研究过程中,MI 起到了多大的作用?”
李青瓷停顿了两秒钟。
谁人停顿很短,短到不熟悉她的人会以为是告急。但我熟悉她三年了,我知道谁人停顿意味着什么——她在做一个决定。
“老师,”她说,“我有一个哀求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在我的论文里,MI 辅助的部门告急在于数据分析和回路的开端天生。但就在上个月,我重新审视了整篇论文,发现了一个标题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。不是打印纸,是手工符纸,每一张都泛着淡淡的魔力荧光。
“这篇论文最核心的谁人创新点——符箓尺度化生产的毛病赔偿回路——是我自己手写出来的。不是 MI 天生的。但我一开始没意识到这一点,由于我太风俗把 MI 天生的效果看成‘自己的想法’了。直到我为了验证一个细节,把全部天生纪录翻了一遍,才发现谁人回路不在任何天生纪录里。它是我在深夜改方案的时间,偶然识地画在一张废纸上的。”
她把手里的符纸放在讲台上。
“以是,对不起,老师。我的论文标题应该改一下。不是‘基于 MI 辅助’,是‘MI 辅助之外’。”
答辩委员会的三位老师相互对视了一眼。
她的导师——谁人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中年夫君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归去了。他的心情从得意酿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一个突然发现自己不太相识门生的老师。
“李同砚,”主席推了推眼镜,“你这个做法……很老实。但在当前的学术规范下,你确定要如许做吗?”
“什么规范?”李青瓷问。
主席没有复兴。但全部人都知道答案。
当前的学术规范是:用 MI 天生的内容不须要标注,由于 MI 被视为“工具”。但工具的界限在那里?当你全部的想法都是由工具启发、增补、乃至替换的时间,谁人想法还是你的吗?没有人能复兴这个标题,由于规范自己就是 MI 写的。
“确定。”李青瓷说。
答辩通过了。但委员会给出的评价是“修改后通过”,来由是“论文标题与内容存在差别等,需重新调解”。李青瓷的导师在散会后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,我没有听清,只看到了她颔首时的心情——那是一种混着愤怒的寂静。
走出讲授楼的时间,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符箓印刷系那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。
“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,”她说,“我签约了。”
“签了那里?”
“魔导尺度化委员会。符箓尺度化部门。”
我停住了。
“你别误会,”她笑了一下,嘴角勾起的弧度很锋利,“我不是去投敌的。我是想看看,谁人决定齐备的地方,到底长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
“许慎有一句话说得对,”她把包挎到肩上,“拥抱变革的人被拥抱掉了。我不想被拥抱掉。我想知道,拥抱的姿势,到底是谁规定的。”
04

四月初,学院发布了一条关照。
从下一个学期开始,全部咒术操持课程将全面迁移至 MagicX 平台。门生的课程作业、期末操持、毕业作品,必须通过平台提交,由平台内置的评估体系举行开端评分。西席负责“复核”,但复核的流程也被整合进了同一个平台——西席用 MI 天生的考语,去评价门生用 MI 天生的作业。
关照里有一句话让周衍在宿舍里骂了整整五分钟。
“未通过 MI 稽核的作品,不计入课程效果。”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把屏幕转向我,手指戳在那句话上面,“不是‘不符合学术规范’,不是‘不满足课程要求’,是‘未通过 MI 稽核’。MI 不通过的,就不算数。MI 酿成了裁判,酿成了尺度,酿成了法律。”
“那老师呢?”
“老师是 MI 的助理。”他讽刺了一声,“负责把 MI 的讯断书念给门生听。”
他的讽刺没过几天就得到了验证。
赵副院长召开了一次全院大会,公布学院正在试点“MI 辅助讲授管理体系”。这个体系会主动分析每门课的讲授数据,天生讲课质量评估、门生学习画像、以及课程调解发起。
“举个例子,”赵副院长站在讲台上,死后的投影屏表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,“体系分析表现,《底子咒术理论》这门课的通过率已经连续三个学期降落,发起将理论课时缩减百分之三十,增长实践课时。”
台下有老师举手:“但是底子理论的课时原来就不敷,再缩减的话,门生的底子会更差——”
“数据不会哄人,”赵副院长打断了他,“体系是根据已往五年的讲授数据举行综合分析的,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履历都更全面。”
谁人老师把手放下了。
散会后,我在走廊里遇到了赵副院长。他在人群散尽后独自站在饮水机旁,手里端着一个纸杯,但没有喝。纸杯里的水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晃动。
“赵院长。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他抬起头,认出我是周衍的室友。他的心情在一瞬间闪过一丝什么,快得来不及捕获。
“林安,”他说,“你是法阵学院的门生,对吧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跟我说真话,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险些被走廊止境的打印机声沉没,“你以为你们现在学的东西,还叫邪术吗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真实的狐疑,真实到不像是一个副院长应该有的。
“您以为呢?”我反问。
他沉默沉静了很久。
“我从前能看懂每一份讲授评估陈诉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每一个数据背后的寄义,每一个指标代表的标题。我在这个学院教了二十年书,当了十年副院长,我以为我懂教诲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低头看动手里的纸杯。
“现在那些陈诉满是 MI 天生的。比从前的更全面,更正确,更多维,各种图表各种分析。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骗我。大概说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我已经失去了判定它有没有骗我的本领。”
05

谁人学期的末了一个月,周衍险些住在了图书馆。
南法大的图书馆有七层,地上五层,地下两层。地上的部门是正常的阅览室和自习区,地下的部门是 GrimoireHub 的当地服务器集群和旧文献存储库。大部门门生只在地上一层到三层活动,地下的部门又冷又潮,灯光惨淡,连 MI 的监控信号都覆盖不全。
周衍在三层发现了一个可以接入 GrimoireHub 镜像站点的终端,没有被升级成 MagicX 的新版界面。谁人终端用的是三年前的老体系,界面土得掉渣,但有一个利益——它不受委员会的内容检察。
从谁人终端上,他完成了一件事。
Deepmagic 的第一个可用版本。
“这不是一个模子,”他向我展示的时间,眼睛里有一种许久不见的光,“它不是一个比 MagicX 更智慧的 MI。它是一套工具,一套任何人都能拿到、能修改、能分发的开源工具。它不会替你写符文,但它会教你写。它不会替你操持法阵,但它会告诉你每一步的原理是什么。”
“就像讲义?”我问。
“就像讲义。但比讲义更好。由于它是活的。任何人都可以往内里添加新的内容,任何人都可以修改错误的地方,任何人都可以把它翻译资源身的语言、适配自己的邪术体系、分发给任何须要的人。”
他把屏幕转向我。
界面很大抵。白底黑字,没有 MI 那些酷炫的交互操持,没有天然语言输入框,没有任何“智能助手”。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文库,按种别分列:底子符文、进阶法阵、秘境架构、符箓操持。
每一个条目都是手写的。
不是 MI 天生的“手写风格”,而是真正的、一笔一画写下来的。有些条目还附带了手绘的表现图,线条歪歪扭扭,但每一根线的旁边都标注了魔力流向和节点阐明。
“谁写的?”我问。
“现在为止,”他数了一下,“我写了一百二十篇。李师姐贡献了四十多篇符箓相干的。另有几个人匿名贡献了一些——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大概是其他学院的门生,也大概是老师。反正 GrimoireHub 上不须要实名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小字,那是 Deepmagic 的项目先容:
“‘我们之以是能望见,是由于我们选择点燃火把,而不是等候太阳升起。’”
“你还记得你客岁问我的谁人标题吗?”他说。
“哪个标题?”
“你问我,一个工具假如好到让你离不开它,那它还是工具吗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找到答案了。”他指着屏幕上的 Deepmagic,“一个真正的工具,不会让你离不开它。它会让你变得更强,然后你可以选择留下它,也可以选择脱离它。就像一把锤子——你用锤子学会了钉钉子,有一天锤子没了,你知道怎么用石头钉。你的本领属于你自己。MI 不是锤子,MI 是一只你穿在脚上的鞋子。你穿着它的时间走得很稳,脱下来就不会走路了。那不是由于你原来就不会走路,是由于穿着鞋子的时间太长了,你的脚退化了。”
他关掉屏幕,站起来。
“Deepmagic 不是鞋子。它是一本教你光脚走路的书。”
06

也就是在谁人学期竣事前,魔导尺度化委员会正式发布了《魔力使用权分级制度》,不再征求意见。
制度规定,全部施法者被分为五个品级,从一级到五级。品级越高,能使用的魔力强度和咒术复杂度越高。品级评定每年举行一次,由 MI 体系根据“邪术本领综合测试”主动评分。
测试的内容是:在 MagicX 平台上的操纵纯熟度、项目完成度、符文规范度。
“符文规范度。”周衍把这三个字念了好几遍,“什么叫符文规范度?”
答案很快就来了。
委员会同时发布了一本《尺度符文誊写规范手册》,长达四百页。手册对每一种常用符文的笔顺、比例、魔力注入量做出了极其过细的规定。任何不符合规范的符文都将被 MI 体系判定为“不及格”,从而影响施法者的品级评定。
“三年前,”周衍翻着那本手册,“我们的老师教我们,符文的本质是意志的延伸。笔锋的力度、迁移转变的角度、魔力注入的节奏,都是施法者个性的表现。每一个人的符文都不一样,就像每一个人的字迹都不雷同。”
他合上手册。
“现在他们告诉我们,全部的字迹必须同一。你们的意志不告急,告急的是规范。你们的个性不告急,告急的是尺度化。三年前他们管这叫‘邪术’,现在他们管这叫‘毛病’。”
07

当天晚上,李青瓷发来了一条加密信息。她的信鸥在破晓两点落在了宿舍窗台上,灰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周衍拆下信筒里的纸条,睁开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他们要查你们了。DDD。”
DDD 是周衍、李青瓷和我之间约定的代号,意思是“Danger——Danger——Danger”。周衍说这个代号很中二,但他也没有想出一个更好的。
“什么时间?”我问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纸条凑到烛火边,看着它烧成灰烬,“但青瓷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个。她既然发了,就阐明委员会的嗅觉比我们预想的灵敏。”
他沉默沉静了几秒钟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我须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水晶。那是一块存储水晶,透明的晶体内部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魔力纹路,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闪电。
“这内里是 Deepmagic 的全部核心符文库,”他说,“以及一份手写的阐明文档——每一个模块的作用、每一个回路的原理、每一次改动的纪录。我用了最原始的存储方式,没有任何 MI 接口,任何 MI 体系都无法读取它。”
他把水晶放到我手心田。触感酷寒,微微震动,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“假如有一天我被带走了,”他说,“把这个交给青瓷。她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你不会被带走的。”
“别安慰我。”他笑了一下,谁人笑容很淡,“我花了两年时间,从倾轧 MI 到依赖 MI,再到重新用回我的手。我发现了一个规律:当你以为自己走在最精确的路上的时间,你离悬崖只有一步。当你发现自己在走弯路的时间,你离真正的路迩来。”
他把我的手指合拢,按在水晶上。
“以是,假如这一次我发现自己在走弯路——帮我高兴一下。”
08

委员会的人在五月尾的一个下战书来了。
那天的气候很奇怪,万里无云,但魔力场乱得一塌糊涂。全部依赖 MI 的探测装备都在报错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整个校园的魔力网络。
厥后我才知道,那是周衍故意做的。他在 GrimoireHub 的当地服务器里埋了一段干扰符文,能在特定时间触发,扰乱 MI 监控信号的稳固性。干扰连续的时间很短,大概只有二非常钟,但富足让他做完末了一件事。
他登录了 GrimoireHub。
用的是图书馆三层谁人老终端。
他把 Deepmagic 的全部核心资料,打包成了一个不到两百兆的压缩文件。文件名只有一个词:Hope(渴望)。然后他把这个文件同时上传到了十七个差别的镜像站点。每一个站点都在差别的服务器上,归差别的人管。有些站点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,连他们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的服务器上多了一个文件。
但这不告急。
告急的是,这个文件会留在那里。十七个副本,分布在十七个角落。你可以删除一个、两个、十个,但总有一个会留下。
就像蒲公英的种子。
委员会的人走进校门的时间,周衍刚好按下末了一个上传确认键。他关上终端,站起来,拍了鼓掌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接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,“林安,我想过很多种了局。被开除、被带走、被关起来,这些都无所谓。但我不能让他们以为我是鬼鬼祟祟在做这件事。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的脸。”
他走出图书馆的大门,站在台阶上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死后那扇极重的木门上。
我站在他旁边。
远处,一辆玄色的魔导车正在驶来,车身上印着魔导尺度化委员会的标志——一个被齿轮围绕的魔杖。谁人标志曾经出现在 MagicX 的启动页上,曾经出现在每一台魔导打印机的包装箱上,曾经出现在每一个被 MI 改变运气的人的登科关照书上。
现在,它出现在一辆来抓人的车上。
“你知道吗,”周衍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,“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变乱,不是我拿了学院杯初选第一,不是我在 GrimoireHub 上发的那些论文,也不是我写的那些符文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我在渡湖那天,没有克制你用 MI。”他转过头看着我,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亮,“由于那件事让我第一次明确了 MI 有多强盛。不是它在理论上有多完善,不是它在速率上有多快,而是它能做到我做不到的变乱。那一天,我全部的知识、全部的训练、全部的所谓天赋,在湖面上三军尽没。你用一个模子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“你是被逼的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被教诲的。那一天教会我的不是 MI 有多好,而是一个更告急的标题:假如 MI 这么强,我们该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,看着那辆车在校门口停下。车门打开,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下来。
“现在我找到答案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答案?”
“我们该重新学会走路。”
那三个人走上台阶。周衍迎着他们走上去,脚步很稳。
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争辩。只是在被带上车之前,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谁人眼神和渡湖那天千篇同等——狐疑、叹服、和一种说不清楚的、近乎哀伤的东西。只是这一次,内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是寂静。
09

周衍被带走的消息在当天晚上传遍了整个学院。
不是通过官方关照,而是通过各种私下的渠道。有人看到他被带上车,有人看到他的宿舍被查抄,有人看到委员会的观察员把他桌上的全部草稿纸装进了一个密封袋——上面密密麻麻满是手写的符文。
没有人知道他被带去了那里。李青瓷说,连她这个在委员会挂职的人都探询不到任何消息。他像一滴水掉进了戈壁,消散得无声无息。
但我手里有他留下的那块水晶。
他身上的温度还残留在内里。我把水晶装进内衬口袋,贴着胸口,那里有一个地方跳得很快,快得像是周衍的魔力还停顿在晶格之间,不肯散去。
10

三天后,委员会的官方转达终于发出来了。
转达的语言很讲求:“南法大法阵学院三年级门生周衍,涉嫌使用 GrimoireHub 平台流传未认证咒术工具,违背了《魔力网络安全管理条例》第十七条。经观察,该门生所开辟的 Deepmagic 工具存在多项安全毛病,大概对魔力网络的稳固运行造成威胁。现在已对相干质料举行封存处理惩罚,当事人正在继承进一步观察。”
下面附了一段“专家解读”。解读人是魔导尺度化委员会的发言人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夫君,心情严厉,语气极重。
“我们明确门生们对开源技能的热情。但邪术不是儿戏。未经认证的咒术工具一旦被恶意使用,效果不堪假想。魔导尺度化委员会始终致力于掩护每一位施法者的安全,我们号令广大家生使用颠末认证的正规 MI 工具,共同维护魔力网络的安全稳固。”
周衍的宿舍桌上,那台投影屏还亮着。屏幕上是 GrimoireHub 的页面,账号已经被封禁,全部公开项目酿成了灰色的“不可访问”。
我把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投影屏,登入了 GrimoireHub。
在我的私密项目列表里,有一个周衍在被带走之前转发过来的链接。链接的备注只有一句话:
“假如我不在了,帮我维护它。”
我点进去。
Deepmagic 的界面弹出来,白底黑字,安安悄悄。那些手写的符文,那些歪歪扭扭的表现图,那些写满了解释的回路阐明——全都在。委员会可以封禁 GrimoireHub 上的一个账号,但他们封不了十七个镜像站点。他们可以关闭一个项目页面,但他们删不了两百兆的压缩文件。
他们可以带走一个人,但他们带不走他写下的每一个字。
我坐在周衍的椅子上,打开他留下的草稿本,翻到他末了写的那一页。
上面是他手写的 Deepmagic 项目阐明的末了一段,还没录入体系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:
“MI 是一个古迹,这一点没有人可否认。它让复杂的邪术变简朴了,让昂贵的技能变自制了,让高高在上的知识飞入寻常百姓家。但标题从来不是 MI 好欠好用,标题是——当有一天,有人决定关掉这个古迹的时间,我们还能不能自己创造古迹?”
“Deepmagic 不是为了取代 MI。MI 是这个期间最强盛的工具之一,我们应该拥抱它、学习它、用好它。但拥抱不即是交出自己,学习不即是放弃判定。假如你正在看到这段笔墨,我想请你做一件事:放下 MI,拿出一张白纸,画一个最简朴的发光符文。不是用 MI 天生,不是用任何工具辅助,就是用你自己的手指、自己的魔力、自己的意志。”
“假如你画出来了——哪怕它很丑,哪怕它不敷尺度,哪怕它一闪就灭——你就知道了答案。”
“假如它熄灭了,我们就画下一个。”
我合上草稿本。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远处魔导打印机的咔咔声还在响。但今晚,它显得没有那么响了。
由于我的耳边有另一个声音。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,在破晓两点的宿舍里响着,很轻,很慢,但不绝没有停。
11

学期竣事后的炎天,我去了南山。
符文回路职业技能大学的校门破破烂烂的,铁栅栏上锈迹斑斑,校名铜牌缺了一个角。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招生广告,上面印着两年前的标语:“学一门技能,吃一辈子饭。”
许慎已经不在了。
我没有找到他。听他的同砚说,他在那封信之后,退学去了南方,在一家小印刷工坊里做手工符箓。那家工坊很小,只有三个人,用最老式的木板印刷机,给周边几个镇子印聚灵符和避水符。MI 看不上这种订单——量太小,利润太低,不值得跑一趟。
但是他夺目。他说,有人还记得怎么用手画符,邪术就还没死。
脱离南山的时间,我站在那扇破铁门前拍了张照片。斜阳把铁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空荡荡的操场上。
我拿出投影屏,把照片传给了李青瓷。她的复兴很快:
“许慎的事我知道。他在那里安顿下来了,我给他寄了几本手写符箓讲义。”
然后又一条:
“周衍的事我也在探询。委员会的人嘴很严,但他们不是铁板一块。有人在内部帮我们。”
然后又一条:
“林安。”
“嗯?”
“周衍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”
她停顿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断线了。
“他说,渡湖那天,谢谢你带了 MI。”
尾声

两年后。
一个名叫 Deepmagic 的开源邪术工具链,从十七个镜像站点开始,渐渐扩散到了上百个。没有人知道维护者是谁,也没有人说得清它到底有多少个版本。有人翻译成了小语种,有人适配了低魔环境,有人给孩子们画了插图版的入门教程。各人只是相互传文件,相互教用法,相互提示不要在 MI 监控范围内做这件事。
魔导尺度化委员会还在。MagicX 还在更新,版本号从 2.0 到 3.0 到 4.0。权限分级制度也在推行。但那些都不是全部的故事了。
在那些 MI 覆盖不到的角落,有人点亮了一盏不属于任何体系的灯。灯光很单薄,但它在亮。
在一个只点了一盏魔力灯的地下室里,一个女孩翻开一本破旧的条记本,内里是李青瓷手写的符箓讲义。她拿起一支平凡的墨水笔,在符纸上画了一个最简朴的发光符。线条歪歪扭扭,魔力注入的时中断了好反复。
但谁人符文亮了。
她旁边坐着另一个年轻人,正在对着一个大抵的投影屏敲符文。屏幕上是一个开源的咒术操持工具,界面土得掉渣,但每一行代码旁边都写着解释——不是 MI 天生的解释,是手写的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和两年前某个宿舍桌上那本草稿本千篇同等。
“写完了吗?”女孩问。
“快了。”年轻人按下末了一个生存键,“这个版本优化了低魔环境下的魔力衰减赔偿。固然 MI 也能做,但它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如许做。”
“为什么要如许做?”
“由于有的人只有一点点魔力,”他合上投影屏,“他们也配使用邪术。”
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动桌上摊开的条记本。有一页被吹起来,袒露末了一行的字迹。
是周衍的手笔。
写的是:
“假如它熄灭了,我们就画下一个。”
谁人女生继承画着符文。她画到第七张的时间,符纸上的光芒终于稳住了。不是 MI 天生的符箓那种完善的、冷冰冰的光,而是一种微微跳动的、像蜡烛一样的暖光。
她用双手捧着那张符箓,把它贴在墙上。
墙上的光照亮了一张小小的书桌,书桌上摞满了各种手写的资料,角落里放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站在南法大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,阳光很好,他笑得很亮。照片的反面有一行字。
“我们之以是能望见,是由于我们选择点燃火把,而不是等候太阳升起。”
谁人女生看着墙上单薄的暖光,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淡的笑。
她拿起一支笔。
翻开新的一页。
重新开始画。
窗外,天还没亮。
但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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